罗牧瑶褪开水镜画面时,那迷魂阵便随之消失。
小曼望着夙千凡一众消失的地方良久,终于一转身,向罗牧瑶殿中走去。
认贼作父,还帮着贼人伤害自己的亲人,这么多年,小曼没像此刻这般,觉得自己是个笑话过。
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,无论如何,他都从未真正伤害过的夙千凡,竟然也一直都在看他的笑话。
他每远离夙千凡消失的地方一步,便觉得自己对她的执念淡化了一分,甚至,待到达罗牧瑶殿前时,那些从前对夙千凡爱而不得的委屈全部转化成了恨的燃料。
真相,他现在只想要真相!
他既然是酆都的儿子,为何又会变成罗酆的儿子?
为何他被加注了长华的记忆?
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?
有什么阴谋?
为何无人知道?
“不,不是!”
他忽然想起帝后厌恶的眼神来。
“她一定知道!”他想。
“原来他一直爱着的夙千凡,和恶心他如恶心吐出的隔夜饭菜的帝后没什么区别!
原来,她们都一样!”
这一想法令小曼心口疼的窒息,随即,他心中涌出前所未有的屈辱!
“没有,一个也没有,谁都没有善待我!”他眸中泛出毁天灭地的扭曲,一张脸阴鸷、狰狞的可怕。庙街那些迫不得已在小曼、长华、高雨非的身份中转化的过往,到底将他分裂了。
而作为他本身那位曾经看上去像臭石头一样,又狠又冷又硬,但实际内心到底存了一丝柔软的长旭,如今到底还残余多少,怕是连他自己也细数不出。
“嘎吱!”
殿门打开,罗牧瑶盛装款步走出。
他见状,撩开袍子,跪地请罪:“小曼无能,把玥主跟丢了,请殿下责罚!”
他的动作一气呵成,不毛不燥,没有丝毫不甘,亦无假装怯懦、害怕的痕迹,妥帖的模样,似乎他生来便是做下人的!
他不是长旭、不是长华、不是高雨非、更不是曾经忍辱负重的小曼。
这一刻,他是真的小曼,可任凭孟若打骂绝不会有丝毫怨言的小曼,能任由罗牧瑶怀疑却擦觉不到点滴蛛丝马迹的小曼,是能将自己的身段揉进泥土里的小曼!
这一刻,他终于觉得自己是活着的,他不必再为了那些镜花水月委曲求全,也不必为了她一点儿关心满心欢喜,更不必为了明知终究求不得的结果痛苦不堪!
他可以为自己而活了!
罗牧瑶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他头顶半响,这才开口:“听说孟若走的时候,让你跟着冉长老学本领?”
“回公主,是小曼上不得台面,若少爷待小曼好,愿给小曼机会,让小曼跟冉长老历练。”
“哼!”罗牧瑶摸着丹蔻,阴阳怪气一笑:“冉长老好本领,孟若回来看见你如此出息模样,一定高兴,说不定,还能再赏你几件长华的衣衫。”
“小曼不敢,只求能有本领效忠若少爷,效忠冥界。”
“本领?”罗牧瑶目光微敛,抓起小曼下巴,眼神刺一样扎在他脸上:“刚在阵中,你可没这么自如!”
果然,罗牧瑶还是怀疑他的。
“回公主!”小曼恭敬道:“小曼还未习得迷魂阵破法,公主命小曼盯住玥主,小曼失职,故失态了。有负冉长老教诲,日后定加倍努力,不敢再给冥界丢颜面!”
“……不过几日,你还真将冉长老的忠心学了个透!”罗牧瑶无趣挥手:“跟上吧,让你见识见识夙千凡的气度,说不定能让你明白什么叫不失颜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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