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千凡确实曾不止一次用最最倨傲的眼神、最最决绝的语气,说过许多次:“本尊要做何事,由得尔等指手画脚!”
但若真要论一论她说过的谎话,此句无疑是她说过的最大的谎话之一。
自被魔族炼制出世,若说她总让自己在做自认为应该做之事,那倒是不假。但应做之事绝非等同于想做之事,思虑过多之人终究难以任性而为,就像妖后曾说过她:“只是表面活的张扬、肆意,实际处处妥协、委曲求全,既孬又怂!”
夙向阳跟着她的时间不算短,又岂会不知她到底是怎样的。如此激动,不过因为所有关于“尽头”,他从心底里拒绝与她有关罢了!
光线射下的亮斑越是晃眼,未被光线顾及到的地方便显的愈发阴郁。光与影交加,远远望去,十分的光怪陆离。
妖王烛幽抬眸看了夙向阳半响,那目光明明一如既往的和煦温柔,可夙向阳却明白,他不是在看自己,而是透过自己看向遥远的不知名处。似叹息了一声,握起他沾满葡萄汁的手,一下一下擦拭着。
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怀念,又有一抹预料到了什么的悲悯。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,在悲悯何人,终究没谁知晓。
银狐在那目光上点了一下,垂下眼睑,打开折扇,轻轻晃着。
一时无话,林中一片寂静。
在场之中,除了容瑾,其余无不了解夙千凡,因为了解所以晓得,她只相信结果。在结果出现之前,无论兆头多好,都不能叫她停止以最糟糕的结局做打算。
这样的思维方式,也并非她独有,凡在见识过千变万化的世事,历过一道一道的坎儿,大部分人都会活成这样周全的“惊弓之鸟”。
烛幽之所以叹息出令夙向阳不满的担忧,不是因他胆小,更不因他悲观,而是因为他见识过夙向阳不曾见识过的东西,也因此更能冷静的将时间线拉长来看。
尊荣如玄清的父神母后,强大如自己的父母族人,也没逃过销声匿迹在时间的长河中的宿命。所以他晓得无论生而为人还是神,其实都躲不过世事无常。
况且,夙千凡活的太折腾了,这里的折腾包括来自旁人的,也有她自己的。时常的令人心惊胆战,仿佛她总站在一根细细的弦上,不仅那弦随时会断掉,她也有时时就会失足摔下的可能。
他划开了他所了解的真相,但并非谁都愿意像他一样直视。
容瑾掀起眼皮,瞧见自家父王、银狐还有夙向阳都一脸的沉思,僵硬的只有空气和自己。他缓缓开口:“秦城萧门几家以及夙家这些日子多有不安稳,我去看看。”
夙向阳闻言立马开炸:“阿姐就要前往生出心魔种的地方,我看谁嫌命长了,这个时候来扰她!”
银狐的折扇在夙向阳脑袋上敲了下,道:“前有公主殿下对各界人员排查,后有君上借由东海太子大闹天界,下令各宗各族整顿纲纪。又派他座下神官及其他四帝大行监管之责,整顿之下,不乏做最后的清理,如今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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